菡萏

楔子

听闻，观世音菩萨恩赐的未放白莲乃上天入地难得的奇物，若谁能使这含苞待放的白莲蓓蕾初绽，暗香浮动，那人便能重新见到这天地间倍加惦念之人。

期限仅为一天。

莲花在我这里已有九千九百九十一天，我每日每夜都在静候莲花盛放。

起初是清水灌溉，而后用雨水浇灌，泪水洗涤，直到如今，鲜血为祭。

只可惜，它还是不为所动。

菩萨告诉我，待奇物要真诚，方能如愿。

可我不明白我还需多真诚才足够，我每分每秒都在思念他，夜里梦魇我唤的都是他的名字。

我甚至已经想好莲花绽放时，再次见到他，我喜极而泣的样子。

天上一天，俗世一年。

哪怕只有一天的时间，我们还是可以做好多好多事。

我们可以一起手牵手逛天宫，一起跑去香火琳宫再看一眼三生石，一起偷偷溜去俗世，圆了他贪嘴想尝鲜的念头，我们还可以腾云驾雾去东海水晶宫，见和他最要好的龙宫三太子。

可莲花未放，一切终成泡影。

壹

作为九重天修行尚浅的一个小仙，调兵遣将之事轮不上我，斩妖除魔之术又属实不精，所以平日里我最大的乐子就是去太晨宫寻司命星君让他给我讲我的前世，那些轮回转世的故事。

今日讲到第叁佰零柒世，话说第叁佰零柒世我乃亚细亚洲一国之宝，长相端庄秀气，就是吃相蛮难堪，脾气也不小，成天贪玩享乐，好不自在……

司命还在翻着我所属那页的花名簿自顾自地说着，完全没发觉我早已涨红了脸。

不是，我这一世过的实在是太混沌了吧！

我用手撑着脸倚在圆桌上，默数着宫中的香烛燃了又尽，尽了又燃，燃尽三轮，在香烛第四次点燃之际，我终于昏昏沉沉闭上双眼。

许久，只闻司命大喝一声我的名字，我惊地一抖臂，赶忙立身坐好。

继而，司命惊呼：“小心瓷净瓶！”

伴着一记清脆的声响，我看见司命倒吸一口凉气。

我慌乱地爬到圆桌另侧，只剩一地毫不规则，支离破碎的瓷片。

见此状，司命慌张拍手：“这可是清玄上神寄存在我这里的瓷净瓶啊！如今叫你打碎，这可如何是好！”

我一步轻跳起身，嘴上嘟囔着：“一个瓷净瓶而已，我赔给他就是了。”

“好好好，自己闯的祸自己收拾烂摊子，你就在此好好等待清玄上神吧！”说罢，司命片刻未留，立即腾云向金阁飞去。

好你个司命星君，不过打碎一个瓷净瓶而已，你竟徒留我一人在这太晨宫，自己倒先溜了去。

我在心里犯嘀咕，可司命一走，我就只能对着这一地瓷片发愁。

欸，我好像记得我学过司命复原决来着？

我掐了诀，合眼念咒，睁眼，还是一地碎片。

再掐诀，再念，睁眼，还是一地碎片。

果然还是修为尚浅啊。

我霎时悔不当初，往日我怎么就没有认真练习仙法呢。

虽然我法力不足，但我锲而不舍啊，当我第三次掐诀念咒时，一个空灵的男音从我头顶上方幽幽传来：“你在干什么？”

正认真掐诀的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吓得不轻，张皇失措地起身挡在一地碎瓷片前。

“我……我……”我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一句所以然来。

那人仿佛有所察觉，探眼向我身后望去，我赶忙顺着他的目光向右移动。

见我这般，他开门见山：“此番我乃来取寄存在司命这儿的瓷净瓶。”

“你是清玄上神！”原谅我实在没忍住，一不小心就说漏了嘴。

听罢，眼前的清玄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惨了惨了，这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我看这清玄上神倒也算平易近人，不论怎样，做错事赔张笑脸准没有错，我立马堆起一副温柔的笑脸。

清玄可不好骗，见我一脸假笑，他只微微蹙眉，仍是继续追问瓷净瓶的下落。

“请问，我的瓷净瓶呢？”他也堆起一脸假笑问我。

我心虚地垂着脑袋望向足尖：“我……我……”

清玄轻嗤一声：“你不是只会说这一个字吧。”

“你胡说！”我启唇争辩，举目便看见清玄掐了决，轻而易举幻出一个细密的网兜，将我身后的碎瓷片拢进网兜握在手里。

清玄轻挑眉梢望着我，一副你作何解释的模样。

“这……”我想要再说些什么，眼前的男子却不知趣的打断了我。

“嗯……”他故弄玄虚：“会说五个字了，恭喜啊。”

在这太晨宫里，清玄笑的眉眼弯弯，我羞的面红耳赤。

只是清玄溜得和司命一样快，还不等我发力扳回一局，那人便一溜烟儿不见了。

贰

尽管我打碎了他的瓷净瓶，是我有错在先，也是我理亏，可被清玄此番捉弄，我还是憋屈得很。

又是闲来无事的一日，我闭关修炼半日仙法，见鎏金细云染上半边天时，我还是动了出去玩的小心思。

两日前去太晨宫惹了一肚子气，可见近日我与其犯冲，自是不能再去寻司命星君听故事了。

那要去哪里才好呢，我歪着脑袋仔细寻摸着，突然灵光乍现。

有了！香火琳宫！

这香火琳宫是月下老人的宝邸，我虽为法术不精一届小仙，却也想看看姻缘正果，没准往后和我登对的是仙法强劲的上仙上神也不一定呢。

心动不如行动，我兴高采烈破了结界，一掐诀便腾云向香火琳宫飞去。

到了琳宫之内，未见月老，宫门内只有两个毕恭毕敬的仙童仙使守着。

我前脚踏进宫殿，随即映入眼帘的便是大簇深红粉红的流水桃花，左边是千丝万缕，数不胜数的根根红线，右边是桃红柳绿的俗世姻缘。

而我们仙家的姻缘都刻在三生石上，听说那三生石上的尊姓台甫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为之更改，并不固定，就连月老都不能确定谁能和谁白首相依，相濡以沫。

从殿阁绕过桃花丛，途径一条涓涓小溪，再踩完九百九十九块白玉砖，三生石就立在眼前。

我端坐在三生石前一本正经地掐诀默念我的小字，转瞬，那三生石就翻滚到我的名字。

桃夭凌因。

只见我和凌因上仙的名字出现在此页正中心，散发出星星点点的微光，好不自在。

“什么！”我大惊失色，差点儿没顺着石阶滚下去。

“我！我和凌因？”我不可置信，错愕到叹气。

怎么可能是凌因！

那个凌因，我们三天要拌两回嘴，成天到晚不是笑我吃的太多，就是笑我法力不够，他就是我的梦魇，我的冤家。

一想到以后我和凌因会有姻缘，我的身上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正当我对着桃夭凌因四字摇头又叹气时，好巧不巧，我看到了清玄的名字。

他的名字就在我名字的左上方，三生石上刻，清玄白栀。

“清玄上神和……白栀上仙？”

原来清玄上神会和我白栀师姐在一起啊。

我微挑眉梢，从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叁

实不相瞒，自打从香火琳宫出来，我着实越想越生气。

借着这股劲儿，我没有腾云，心里想着就这么悠哉悠哉走回去。

我好歹也是天界的桃夭帝姬，怎能许配给自己的冤家。

虽然他凌因是上仙，仙法比我强，武功比我高……头脑也比我精明……

可是！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是绝对不会许给凌因那个臭小子的。

这一路的碎仙石多的不得了，我踢滚这个，踹走那个，全把无辜的碎仙石当成凌因出气。

怎料一个没注意，被一颗大仙石挡住去路，还来不及收脚，就被它绊了个趔趄，直接扑倒在杂花丛中。

我想一定是我现在太难堪了，所以天帝才会派人前来拯救我。

我握住那人纤细修长的手，微微借力起身。

“不过碎了一个瓷净瓶而已，帝姬不必拘此大礼。”那人装腔作势，用指尖拂了拂腰间的玉佩，而后定睛看我。

原来是清玄，我哭笑不得。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冤家路窄？

我缓了缓心绪，再次送上一副假笑：“上神忘性不大，抬杠的本事倒是很有一套。”

“嗯。”清玄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一脸中肯。

立时，他掐诀幻出一本不薄不厚的仙谱，眼带笑意凝视我：“我的记性是很好，早就听闻桃夭帝姬仙法不精不透，这本仙谱足矣让你修炼一段时日。我抬杠的本事也的确很有一套，所以……”

清玄这一停顿，我就知道大事不妙了。

“所以，你就把这本仙谱亲手誊抄五十遍吧。”

我从清玄手里接过仙谱，心里悲喜交加。

眼见着清玄越走越远，我赶忙扬声反问：“难道我誊抄完毕，还要再交给你不成？”

“不用。”清玄伴着鎏光回眸。

“白栀上仙不是你的师姐，你抄完交给她便是。”

说完最后一句话，清玄驾云离去。

他让我交给师姐，他让我交给白栀上仙！

好你个清玄，我桃夭的师姐千千万，可你却偏偏指名道姓叫我交给白栀。

你果然对白栀有意思！

肆

起初我对清玄还是有所忌惮的，毕竟我打破了人家的瓷净瓶还没有赔偿损失，我就真真儿欠了他一次，生怕他哪天不开心了就把我捉拿归案，兴师问罪。

但如今，我不怕了。

因为他堂堂清玄上神爱慕的人是与我交好的白栀师姐啊。

白栀是他的心上人，自然就是他的软肋，清玄的软肋我都知道了，那我还畏惧他做什么。

这么想着，我实在难掩心中的喜悦，连誊抄仙谱的心情也轻快起来。

密密麻麻的五十遍仙谱终于被我誊抄完毕，我裹好所有仙谱，拎起两包白栀最爱的牛乳糕，腾云向她的仙邸飞去。

白栀一见我欢喜的不得了，在我来之前，她自己酌了几杯武曲星君送来的桃花酿，一张口都是淡淡的酒气。

我将抄写的仙谱递给她，她倒看的极为仔细，一篇一篇翻阅着，最后嗤嗤笑着打趣我：“恐怕只有这种办法能让你认真看看仙谱，研究仙法了。”

我自是不服气，摇摇脑袋表示抗议，一屁股坐在木椅上，打来一个仙盒，捻起里面的两粒仙丹，一前一后送入口中。

“你到底是哪面的人啊，现在就这么急着帮清玄说话。”我嘴里嚼着仙丹，含糊不清的说着。

良晌，白栀才放下我抄写的那些仙谱抬头看我，然后我看见白栀的表情从浅笑转为严慕再转为紧张，最后在惊慌失措定格。

她花容失色指着我说：“桃夭，你的脸。”

“我的脸怎么啦？”我下意识用手拂下脸颊。

白栀急促地幻出一面镜子递给我，在镜子里，我看见了一张和白栀一模一样的脸，可那本应是我的脸。

“啊！”我惊呼一声，手里白栀幻出的镜子在即将落地的那一刻化成一缕烟，飘散在空中。

“师姐！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我带着哭腔扯住白栀的衣袖。

“别急别急。”白栀试图稳住我，她一拍前额，仿若想到什么一样。

“你刚刚是不是把仙盒里的仙丹给吃了！”

“我以为那是寻常仙丹，所以就……”

“这个太上老君准是又犯糊涂了，美颜丹和新制的幻形丹都分不清楚，你等着，我这就寻他给你拿还原丹来。”

白栀给我留下最后一句话便腾云向太上老君的仙邸飞去。

我只望着殿内明明灭灭的仙烛，有两只楚乌在宫外的梨树枝桠落脚，吵吵嚷嚷，声音嘶哑粗劣。

伍

白栀是在去的路上出事的。

武曲星君的桃花酿好味却性烈，本就不胜酒力的白栀贪了杯，在去寻太上老君的途中酒劲发作，迷迷糊糊竟腾云误闯噬魂渊。

噬魂渊乃禁地，看守噬魂渊的小仙童打了瞌睡，等小仙童一觉醒来，白栀早已魂飞魄散。

是我间接害死了白栀。

白栀香消玉殒后，我将自己封锁在结界。

对了，十炷香烧完之后，我恢复了我本身的容貌。

我想，当日我所吃的那两粒丹，一粒为幻形，而另一粒，正是还原。

倘若那日白栀没有去寻……

可惜，九重天也无倘若。

再次迈出宫门是为着给王母娘娘贺寿。

三月初三，蟠桃盛会。

众位声名在外的仙家纷纷将献给王母娘娘的寿礼转交给七仙女，而诸如我这等资历尚浅的帝姬小仙，只能将寿礼转交给仙娥。

我没想到我会在众多上神上仙中一眼望到清玄。

白栀殒殁，我越发对不住他。

见着清玄，身侧有两位仙使立即神秘兮兮的咬耳朵，我在一旁竖起耳朵听，生怕错过什么讯息。

“自打白栀上仙魂飞魄散后，也好一阵子没见清玄上神了。”

“听说，起初清玄上神不顾安危要去噬魂渊寻白栀上仙的魂魄呢！”

“啊？这消息灵不灵啊。”

“千真万确，还是东海三太子向孟婆求了一碗汤，把那汤兑进清玄上神的仙露里，这才断了上神想去寻上仙魂魄的念头。”

我在一旁听着，心里道不出的酸楚，连身边立着一个大活人都未曾发觉。

“你们嚼什么舌根呢？”

我惊得一转身，清玄不知何时站在这里，也不知把话听进去了几分几两。

身后的两位仙使速即垂头噤声，只相视一眼就一溜烟跑走了。

此刻，我一个人傻呆呆站在清玄面前，俨然一个偷听被抓包现场。

我垂着脑袋等待清玄的训斥，好像下一秒眼泪就能轻而易举滑落下来。

可清玄却说：“凌因和别人提了亲，你不会真的舍不得吧？”

“啊？”我蓦然昂首，被清玄这两句话惊的瞠目结舌。

陆

闭关多时，这场蟠桃盛会我也没算白去。

两大小道消息。

一，清玄喝了孟婆汤，忘却了白栀。

二，凌因和别人提亲了。

虽然我之前早已听说那三生石上的尊姓台甫会随时间的推移而为之更改，并不固定。

可这……更改的也着实太快了些吧。

据清玄所言，由于我和凌因素来交好，青梅竹马，所以凌因的未婚妻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她甚至觉得我这些时日封结界，闭关修炼，不见旁人都是为了和凌因赌气而为之。

就连清玄在蟠桃盛会挺身而出，也是误以为那两位仙使在嚼我的舌根。

我一时啼笑皆非，可又不能向清玄如实招来，所以我只能小心翼翼向清玄解释，说这些都是谣言，根本就是些莫须有的事情。

凌因和别人提亲事小，清玄饮了孟婆汤事大。

清玄喝了掺着孟婆汤的仙露，他真的忘掉白栀了吗？

还有三生石，白栀殒了，凌因和别人提了亲，那我和清玄的名字如今在三生石上是不是就都孤孤单单一个人了啊。

我推开轩榥，月华如水，点点星子悬挂，乘着晚风轻轻柔柔，吹进心里痒痒的。

夜色朦胧，我好像看见有人向我走来。

我几度怀疑是自己眼花了，因为那人是清玄。

清玄在漫天星光灿烂下说他喜欢我。

没错，他说他喜欢我。

我明明应当拒绝，可不知怎的，恍惚间我听见自己应了好，随后他拥我入怀，有一瞬，好像天地万物都失了颜色。

得知桃夭帝姬和清玄上神在一起后，凌因的未婚妻再也没有找过我的麻烦。

和清玄在一起的日子是我几百万年来最开心的时光。

天人宫是清玄在九重天最喜欢的地方，那里天人多，熙攘热闹。

我是仙家路痴，之前从未去过那里，也从未见过如此繁多的天人，一路都跟在清玄身后，紧紧牵住他的手，一刻也不肯放松。

清玄说，此时的天人宫还不是最热闹的，等每到一个新纪元，那时候的天人宫才是真的花天锦地，笙歌鼎沸。

我还和清玄一起腾云驾雾前往东海水晶宫，拜见东海龙王，去见和他要好的龙宫三太子。

偌大的东海龙宫，琳琅满目，奇珍异宝。

清玄与敖丙在龙宫把酒言欢，小公主善财龙女眉开眼笑，带我溜进珠宝库看价值连城的东海龙珠。

最可气的是，清玄居然还要带我下凡，他说要偷偷溜去俗世，尝一尝早就心心念念惦了无数遍的八宝鸭，口水鸡，小叶菜。

结果话还没说半句，就被我手里的半块糕点生生堵了回去。

后来，我瞒着清玄只身溜进香火琳宫，跪倒在三生石前。

然后我看见在清玄旁边与之登对的，是我的名字。

柒

这是我和清玄在一起许久以来，他第一次约我饮酒作乐。

地点在他的仙邸，我如约而至。

清玄说最近武曲星君送来一壶上好的桃花佳酿，想着一定要和我一同品尝。

而后，他神神秘秘掏出两枚小仙盒，只启一个，问我知不知道这丹是什么。

“幻形还原丹。”见此丹，我脱口而出。

清玄眉头深锁，只低声询问：“这是太上老君新制的丹药，你如何知晓？”

原谅我向来不会说谎。

我和清玄。

明明灭灭的仙烛。

武曲星君的桃花佳酿。

太上老君的两枚仙丹。

无一不在挑战我的忍耐极限。

是我先崩溃了。

我将白栀为何仙殒一字一句全盘托出，然后看着清玄的眼眸越来越淡，越来越暗。

他将酒杯斟满，独饮一杯桃花酿：“这四枚丹是我向太上老君求了好久才求来的，本来，我是想与你幻成俗人下凡转转的。”

可如今，不必了。

这六个字清玄没说，可我懂得。

我和清玄已许久未见了。

武曲星君的桃花酿许是真的烈，我只记得那日临了，酒量尚好的清玄喝醉了。

他对我说，三太子给我拿了掺了孟婆汤的仙露，旁人都以为我喝尽了。可我是谁啊，我是九重天清玄上神，仙露里混没混东西我怎会看不出，混了东西的仙露我又怎会一饮而尽。

他还说，桃夭，我是真的爱过你。

他说他爱过我啊。

多可笑。

明明白栀才是他真正爱过的人，而我不过是白栀的一个替代品。

白栀是偏爱是最爱。

我，是退而求其次。

清玄的仙童跑来寻我时，我正坐在塌边绣莲花。

银针刺入指腹之际，仙童在殿内大呼，桃夭帝姬不好了！我家清玄上神出事了！

当我慌忙赶到诛仙台时，一众神仙将诛仙台围的水泄不通。

我拼尽全力拨开一众人，可哪里还有清玄的身影。

见来者是我，一众仙使立即在我耳边叽叽喳喳讲个不停。

她们和我说，清玄上神私自在诛仙台设下结界，还偷食了太上老君的定功丹，一众天兵天将也着实拿他没有办法。

她们说，清玄上神跳诛仙台时很决绝，甚至没有一丝犹豫。

然后我听见她们说，清玄上神自始至终只说了一句话，那句话是留给桃夭帝姬你的。

霎时，寂然无声。

“什么话？”我哑着嗓子反问。

“上神说……桃夭，我与你，永生不复相见。”

清玄。

他说与我，永生不复相见……

两行清泪簌簌，我晕倒在诛仙台旁。

捌

许是那日在诛仙台旁劳心伤神着了风寒，如今风冷一吹我便头痛难忍，无论怎么掐诀念咒都不能如愿以偿。

凌因三百年前成了婚，如今他家虎头虎脑的小仙尊都能蹦蹦跳跳唤我桃夭姑姑了。

我再不敢去看三生石。

前些日子我去拜访观世音菩萨，临行前，菩萨恩赐我一朵欲放白莲。

此莲乃稀有奇物，待莲花绽放之际，便能见得想念之人。

可如今，莲花仍未放，已是第九千九百九十一天。

清玄，他曾说过要带我一起去新纪元的天人宫，他说那时候的天人宫才是真正的花天锦地，笙歌鼎沸。

我掐指算了算日子，那天正是我灌溉菡萏的第九千九百九十九天。

清玄上神，还有八天。

希望桃夭能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