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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海浪说喜欢

短篇美文1周前 (07-09)未央1629
最近减肥、节食加运动。坚持一天不到,我就认清了自己又懒又馋的事实。
嘴上说夏天了不能再放纵下去的人是我,闻到火锅味就走不动的人也是我。
朋友建议我每天坚持仰卧起坐,把腰瘦到能塞进去年的裙子就行。
但是我找了一堆类似于“伤害脊椎”的借口回绝了他,因为我实在不好意思说……凭我现在的运动细胞,怕是只有仰卧,没有起坐!

楔子

“你好,我叫马克,是你新搬来的邻居!”

眼前这个男人,金发、蓝眼、皮肤白皙、鼻梁高挺,看起来就是偏西方的长相。可他一张嘴却是一口流利的东北话。浓重的大碴子味混着轻微的海蛎子味,成功融合了三个省份的语言特色,听起来相当周正。

这个金发碧眼的东北人不由分说便将手里拎着的东西塞给孟子涵:“见面礼,别客气,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不用这么客……”

孟子涵的话还没说完,马克人就跑没了。来无影,去无踪,像极了那种威力不怎么大的龙卷风。

她愣了半晌才缓过神来。

孟子涵叹了口气,转身关上房门。她从袋子里拿出见面礼,想要选一个价格差不多的礼品在合适的时机还回去。等看清见面礼后,她发现事情并不简单——她的新邻居给她送了一瓶60°的伏特加。


图片

01


“新生报到有什么好看的?”孟子涵怀里抱了一大摞资料,歪头看向温晓璐,咋舌抱怨道,“看吧,被主任抓来当义工了!”

这天是高一新生入学的日子,学校格外热闹。主任拿着大喇叭,站在讲台上一览全局。新生们跟着忙里忙外,分班、分寝。住校生收拾寝室,走读生打扫班级。校领导们还在高二年级抓来不少劳动力,各个跟交警似的,挂着小袖标站在必要岗位上,为新生指路和答疑解惑。

这场一年一度的大型活动,完全没有三年级什么事。可怜的高三党在老师的戒尺之下,被迫“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但无论老师多么严格,都会有漏网之鱼!比如温晓璐和孟子涵,就因为偷偷跑出来凑热闹被抓了壮丁。孟子涵的心情不甚美丽:“一会儿回去被老林发现,我估摸着,三千字检讨打底!你还没告诉我,我们特意跑出来是为了什么?”

温晓璐神秘兮兮地道:“文学社的学妹告诉我,新生里面有个四国混血的帅哥。”

“就这?!”

这也值得冒班主任之大不韪,豁出老命跑出来?

“我岂是那种因为有帅哥就不管不顾跑来围观的肤浅之人?”

温晓璐翻了个白眼,然后压低声调,神秘兮兮地凑到孟子涵耳边:“我听说,他东北话说得特别流利。”

孟子涵:“……”

她实在捋不清,为什么出来看四国混血的帅哥很肤浅,而看会东北话的四国混血帅哥就不肤浅了!

孟子涵舔了舔后槽牙,恍然觉得,温晓璐说的这个人她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就是怀揣着这样的心情,孟子涵在三天后第二次见到了马克。她那位拎着60°伏特加前来串门的新邻居,正声情并茂地给室友们介绍东北澡堂的搓澡文化:“搓澡师傅在你身上拍一巴掌的意思就是,你该翻面了……”

室友们发出惊叹与疑问:“搓澡应该很疼吧?”

“不,那不叫疼!”马克仰着下巴,一脸骄傲,“那叫痛并快乐着。”

他们聊得过于入迷,以至来查寝室卫生的孟子涵被孤零零晾在门外好半晌。最后还是马克看到了孟子涵,他相当热情地跑到门口和孟子涵打招呼:“你咋在这儿呢?”

孟子涵想起那天温晓璐和自己说的话:“你想象一下十八岁的基努·里维斯,帅得跟移动油画似的。结果一张嘴,不是‘哎呀妈呀,就是‘你咋这样呢。好看的外表,有趣的灵魂,他全部做到了,还有比这更有吸引力的人吗?”

嗯,没有了。

孟子涵看着大金毛似的向她飞奔而来的马克,如是想到。

大金毛……啊呸,是马克,他把金发染黑了。但因为底色过浅,所以现在的发色看起来是比茶色稍重一些的深栗色。他的五官比亚洲人深邃,又比欧洲人柔和。两块区域的优势综合起来,倒也难怪常说混血出帅哥。

孟子涵走神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想起正事来。她说:“我是来查卫生的。”

像這种所有人放松到一起探讨澡堂子的寝室,卫生一般都已经打扫得一尘不染了……如果孟子涵没有撩起床帘往下看,她一定会这样想的!

孟子涵蹲在地上,盯着床底深深叹了口气:“你们谁能给我解释一下,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五个男生捋着墙根乖乖地站成一排,还剩下一个不怕死的马克蹲在孟子涵身边热情洋溢的给她介绍:“那个是鞋,这个是盆,那个是球,这个是塑料瓶……”

孟子涵用扫帚勾出来一样,马克就在旁边介绍一样。知道的,她是来查寝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来逛博物馆的。等把所有人床底下的东西都勾出来后,她竟还暗暗舒了口气——没有伏特加,挺好的。

“学校规定,床铺下面除洗漱用品和鞋子,不能放其他东西。”孟子涵公事公办,“402寝室,扣分。”


02


“什么,你见到那个一口东北话的混血帅哥了?”温晓璐很激动,因过于兴奋,甚至忘记了现在是眼保健操的时间。老林听声辨位的本事一流,看都没看一眼,粉笔头便直接飞到了温晓璐的脑门上。温晓璐立即重新开始轮刮眼眶,然后调低音量,“怎么样?有传闻中那么帅吗?”

孟子涵点头。

温晓璐瞬间就精神了:“你们说话了吗?”

孟子涵点头。

“说什么了?”

孟子涵认真回忆:“说来话长……”

当时,孟子涵在册子上铁面无私地扣完分,准备转身就走的。谁料马克扯着校服袖子就把她拉了回去:“学姐,咱们再商量商量行吗?”

“不行。”

“学姐,求求你网开一面吧。军训还没开始就被扣分,以后会被当成重点教育对象的!”一米八几的少年往那一蹲,时刻准备着撒泼卖萌。

孟子涵事后想起,心底满满都是敬佩——她一年级那会儿被扣分,怎么就没想到还可以满地打滚呢?

孟子涵耳根子和心都软,被磨了两句,态度就软了:“就算我不给你们扣分,等老师来检查的时候,你们这儿也不可能过关。”

说这话时,她显然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等她老妈子一样亲自帮他们把寝室收拾得纤尘不染挑不出什么错处时,她也说不出自己究竟有多么后悔多那一句嘴。

“我觉得我以后还是离他远一些吧。”孟子涵单手托腮,懒懒散散,“我是去查寝的,结果蹲在那吭哧吭哧给他们收拾了半个小时的卫生。这事说出去,我这老脸也就彻底没办法要了。老师说,高三学习时间紧、任务重,让我们两个月内和二年级的完成交接工作。眼见我就要功成身退,绝对不能晚节不保。”

孟子涵碎碎念得认真,抬头便见温晓璐觍着一张八卦脸在笑。

孟子涵一阵恶寒:“你笑什么?”

“你猜?”

孟子涵不想猜,默默地抽出英语书。算了,还是背单词吧……


03


孟子涵说她不想再见马克,却又不得不见。毕竟马克搬来时送了见面礼,她总得登门拜访还回去。虽然他送的那瓶见面礼让孟家父母愁了许久,那玩意在他们心中跟定时炸弹似的,仿佛房间温度过高它就着了,说话声音太大它就炸了。

孟子涵拎了个果篮登门拜访,按了半晌的门铃也无人应答。她以为人不在家正准备转身离开时,马克家的房门终于开了。他倚着门框,看起來没什么精神。他的目光下移,落在她手里的果篮上。然后,他认真地问道:“这个……能吃吗?”

“啊……能……”

马克从果篮里拿出一个苹果,洗都没洗,就直接塞进了嘴里。

然后,他热泪盈眶:“我以为我要饿死在家里了!”

孟子涵:“……”

在这个外卖事业红红火火的大好时代里,孟子涵不相信,有人能把自己饿死。

马克从孟子涵的眼神里读出了难以置信,他冷哼一声,将门打开,准备用实地讲解的方式向其证明,活人还是可以把自己饿死的。

这天,大好周末,马克睡到十点。醒来后,接到了远在大洋彼岸的妈妈的电话。妈妈先关心了一下学习,然后打听了一下交友状况,最后一再交代:“你该学会自己做饭了,宝贝!”

马克一贯很听妈妈的话,当即决定亲自给自己做一顿大餐——煮泡面!首先,拿出锅。然后,找到一袋还没来得及过期的泡面。接下来,要把水烧开……再然后,锅就被他烧煳了!

既然已经开火,马克不想放弃。

于是,他找到第二个的锅。重复了先前的步骤,这一次,是面糊了。

经历无数次的失败与打击,马克持之以恒不肯放弃。然后他感觉天旋地转、双腿无力,抬头一看,已经下午三点了。从早上开始就一直没吃饭的他感觉鞋底已经沾了三途川的水,如果再不吃东西,就真的要活活饿死了。

关键时刻,孟子涵拎着果篮出现了。马克啃着苹果,激动道:“孟子涵,您可真是我的救星。开门的刹那,我甚至看到你脑袋上面闪着光,唰唰的,贼圣洁,跟奥特曼似的。”

“你能告诉我你看的奥特曼是哪国产的吗?我怎么不知道那玩意脑袋上还带闪光的?”孟子涵捂着脸,叹着气,“我算是知道为什么你家离学校那么近,你还要住校了。”

如果没有食堂,马克把自己饿死应该只是时间问题。

马克把门拉开到最大,一脸热情洋溢:“进来坐坐吗?”

孟子涵不想进去。

马克瞬间委屈:“我自己住,确实没什么时间打扫卫生。如果你嫌弃,那就不要进来了。谢谢你救我一命,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你……”说着说着,他又精神了,“我那儿还有两瓶伏特加,你要不?”

孟子涵想:“我要那么多伏特加做什么?当司机吗?”(此梗来源于《名侦探柯南》)

孟子涵用鼻子嗅了嗅,像是闻到了什么危险的气味。她推开马克进了他家厨房,映入眼帘的场景犹如刚刚遭遇空袭的战场。如果是做了满汉全席把屋子搞成这样也就算了,可天地良心,他只是想煮一碗泡面而已!而且他还没吃到!哦,灶王爷,为什么这么欺负一个饿着肚子的傻孩子?

最后,她向马克发出邀请:“你晚饭还是去我家解决吧。”

“我空手去是不是不太好?”被拉着的马克表示自己很忐忑,“那个,要不把那两瓶伏特加拿着吧!”

孟子涵舔了舔下嘴唇:“我一直想问,你四国混血,混的是哪四国?”

“中俄英德。”

啊,果然有战斗民族的血统。


04


马克同学第一次被孟子涵领回家时,他很紧张,孟家爹妈也很紧张。女儿未满十八就往家里领男同学,这显然是值得警戒的事情。

马克第二次去孟子涵家里蹭饭时,逐渐恢复自我,并成功与孟家爹妈打成一片。

马克第三次是自己主动去敲门的,张口便道:“阿姨,我想吃锅包肉!”

孟夫人用围裙擦了擦手,面露难色后又一脸认真道:“阿姨虽然不会做,但阿姨可以学。你先看会儿电视,子涵,去买肉!”

正蹲在门口给马克拿拖鞋的孟子涵僵硬地转过脖子:“妈,我和他谁是你亲生的?”

“我倒是巴不得能生出马克那么可爱的。”孟妈妈叹了口气,看起来颇为遗憾。

眼见继续较真母女关系就要破裂了,孟子涵果断闭嘴,并换了鞋准备去超市。马克跟在身后,学着孟妈妈的语气喊道:“子涵,我帮你拎东西!”

孟子涵回头看了他一眼,努力拿出学姐的气场:“你不喊我学姐喊我名字倒是没什么,但你能不能把姓加上?”

孟家老两口当年犯懒,就没给孟子涵取一个喊起来比较亲昵顺口的小名。闲来唤得最多的就是“子涵”,现在马克学着他们一起喊,孟子涵总觉他在暗戳戳地给自己升辈分。诚然她不是那种在这种小事上斤斤计较的老古板,但也不能让他蹬鼻子上脸。

“连名带姓的多见外,你要是不喜欢我喊你子涵,那我换一个。”马克摸着下巴,一脸认真,“叫……涵涵,如何?”

孟子涵手臂上快速浮现的鸡皮疙瘩在宣告她输了,她认输得也超级快:“算了,你爱叫什么叫什么,除了这个。”

“涵涵不好听吗?”

“好听,但恶心。”

“我倒是觉得挺好听的。”

孟子涵瞪了他一眼,他瞬间乖巧,并附赠微笑。

长了马克那张脸,笑得还跟向日葵似的,纵然孟子涵心里憋着火,也着实发不出来。她看着他,没头没尾地问道:“有人说过你的眼睛很好看吗?”

像在西伯利亚奔跑的狼,明知不该靠近,却还是会被吸引。

“你的眼睛也很好看。”他低头,二人之间的距离在不经意间被拉近。

孟子涵的脸红得飞快,忙转过身去,快速转移话题:“除了锅包肉你还想吃什么?”

“锅包肉就够了,我奶奶说了,做人不能太客气,也不能太不客气。”马克认真讲述他心中为人处世的道理,“反正我下周还要来蹭饭,所以得讲究细水长流,可持续发展。”

蹭饭蹭出的哲理,听起来就是这样通俗易懂接地气。

孟子涵笑出声:“我一直很好奇,以你这种生活能力,家里人为什么会放心你独居?”

“是我自己选择的。”

当初马克父母是因为爱情结婚的,后来也是因为爱情离婚的。马克被夹在中间,每天被轮番做思想工作。妈妈希望马克跟着自己去英国,爸爸则希望马克能和自己在俄罗斯生活。他一时倔强,选择独自生活在中国,拒绝了所有亲朋好友的照顾,拿着父母按月发放的生活费,开启了独居岁月。

“当初做这个决定时我可是很潇洒的。”马克唉声叹气,“但我出生时技能点应该是加得有些跑偏,生活方面的确是有些不尽如人意。”

说完,他抓了一把韭菜扔进购物车里。

孟子涵舔了舔下嘴唇:“你为什么要拿韭菜?”

“这不是葱吗?”马克一脸震惊,“绿色的条状蔬菜,竟然不是葱吗?”

孟子涵倒吸一口凉气。她踮着脚尖,拍了拍马克的肩膀,语重心长:“你能平安健康把自己拉扯这么大,真挺不容易的。”


05


“放学还和马克一起回去?”星期五晚上放学,温晓璐一边收拾书包,一边回头问孟子涵。

孟子涵点头回应:“我妈让我带他回家吃饭。”

两个星期前,温晓璐得知了马克是孟子涵的邻居,彼时她满脸都写着懊恼。她带着哭腔捂着脸抱怨着“如果知道你们两个住得那么近,我就不用写那三千字的检讨书了”。

孟子涵觉得自己更委屈,因为在那以前,她就已经见过马克了!

“你们两个d 进展也太快了吧!”温晓璐放下书包,趴到孟子涵的桌面上,一脸八卦,“这就已经见家长了?”

孟子涵淡定地把温晓璐推开,并摘掉桌布准备拿回家洗:“你想多了,他只是单纯来蹭饭而已。”

温晓璐撑着下巴,笑得像个饱经沧桑的过来人:“我们两个从小学开始就是同学了,你一直都特别喜欢照顾人。我初中就说过,你以后的心动对象多半是个生活不能自理的。”

“相信我,生活不能自理绝对不是什么吸引人的点。”孟子涵拉上书包的拉锁,看似坚定,但语气明显有了迟疑。

其实温晓璐说得没错,孟子涵的品位,从小就特殊。在所有女孩都想嫁给奥特曼的年纪,只有她憧憬把哥斯拉养在自家浴缸里。所以温晓璐大概真的在无意中道明了真相——马克那种生活不能自理的美丽废物其实很戳她的萌点!

得温晓璐指导,孟子涵整个人都變得有些飘飘然。再次见到马克,心情已与从前相差甚远。虽然他正因英语单词随堂考不及格被罚留堂,她也觉他焦头烂额抄写单词的样子很好看。她站在门外等了五分钟,这才发现事情的诡异之处。她偷偷摸进教室,坐到他身边,深呼一口气后问道:“你英语单词随堂考不及格?”

马克点头,被眼前的单词折磨得脸抽抽。

“您这金发碧眼的长相……英语单词随堂考不及格?”

“谁说长了蓝色的眼珠子就必须会英语的?你以为我为什么不想和我妈去英国?还不是因为我英语不好吗!”马克用圆珠笔的尾端戳了戳太阳穴,丧着脸道,“你这是赤裸裸的外貌歧视!”

孟子涵:“……”

她好像是被安了一个相当了不得的罪名。

马克叹了口气,趴在桌子上,一边奋笔疾书,一边碎碎念:“我最硌硬学英语了!”

别人说讨厌学英语,孟子涵多少会有些共鸣。但马克说这话,孟子涵实在不知该如何安慰。她侧身看他,入目便是被他抓得乱糟糟的鸟窝头。她不由自主伸出手,摸猫似的摸了一把。头发很软,手感很好。

孟子涵没忍住,揉了两下。马克转过头来,视线相接,她的心跳漏了一半,意识到自己的行动颇为怪异。她慌忙撤回了手,然后准备逃跑:“我出去等你。”

然后,她就被马克拉了回去。

因为不知道马克会说什么,所以孟子涵委实有些忐忑。她认为自己应该预估一下马克会说的话然后制定出相应的政策,可她的脑子却是一片空白,像极了高中学了三年英语结果高考时误入了俄语考场。然后,她看到他伸出手,探向她……快速揉乱了她的头发。

孟子涵:“那个……你这个属于报复吗?”

“我早就想这么做了。”他嘿嘿一笑,支棱出一排小白牙,“以前没敢而已。”

孟子涵没反应过来,出去后在走廊整整站了半个小时,脑袋还是晕晕的。

马克揉乱的不只是她的头发,还有她的思绪。完了,比刚刚来的时候,更乱了。


06


马克几乎是最后一个出来的。在他后面的,就只有加班加点的英语老师了。

负责锁门的老师看了一眼马克,转又看了一眼孟子涵。他转了转手里的锁头,笑成了过来人:“啊,年轻可真好。”

孟子涵的脸瞬间就红了,想解释两句,却又发现老师只是说了句“年轻真好”而已。如果解释,岂不更显心虚?

孟子涵歪头看向马克,这货完全没有害羞的意思。她松了口气,想着马克虽然东北话说得溜,但博大精深的汉语文化他未必能理解深层含义。结果她松出去的这口气还没能喘匀,便听他笑眯眯地问道:“英语老师刚刚说的话,是不是认为我们很般配的意思?”

孟子涵被呛到了。她捂着脸、扶着墙,得了重病般咳了半晌:“不是……绝对不是……”

“那是什么意思?”

“我觉得……”孟子涵开始胡编乱造,“他只是在感叹岁月蹉跎,一寸光阴一寸金,你再不努力背单词等以后老了脑子不好使了,想背都记不住了!”

马克听了,认真给孟子涵鼓了鼓掌。

孟子涵拍了拍胸口,嗯,总算忽悠过去了。

谁料马克叹气之后,又开始了他的狼人发言:“我倒是觉得我们挺般配的!”

孟子涵现在脑子里全是糨糊,是否般配她也说不清。但有一点她无比确信——马克喜欢打直球!虽然这的确是一个不可否认的优秀习惯,但她有一个看到球就想躲的坏毛病。其实,她应该顺势反问一句“你是在向我告白吗”,然后在得到对方的肯定后,二人自然顺理成章。可她偏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赔着笑。可惜,这笑也是干巴巴的。

好在马克虽然喜欢打直球,但情商也没那么低。他顺势拍了拍她的脑袋,然后换回平时那种半撒娇半开玩笑的语气:“饿死了,饿死了,我们晚饭吃什么?”

“不知道……”孟子涵率先迈开了脚,“但我们确实得快点,不然饭菜应该都凉了。”

马克祈祷:“希望是猪肉炖粉条!”


07


因为错过了正常放学的时间,所以校门口几乎没什么人了。这导致停在门口的那辆黑色劳斯莱斯格外显眼,马克看了一眼车牌号,悻悻地走过去。他敲敲车窗,里面的人摇下玻璃,露出一张看起来就不同的脸。

“你得和我回去一次。”男人张嘴,东北话说得比马克还纯正。

“干啥?”

“你奶奶病了,非吵着要见你。”

“你不是又骗我吧?之前你和我妈闹离婚,你为了忽悠我和你走,可没少编瞎话。我二大爷明明只是割盲肠,你非说他得了癌症!”

“你二大爷是你二大爷,你奶奶是你奶奶,我能拿你奶奶的健康和你开玩笑吗?”

哦,可怜的二大爷。

孟子涵在后面听着,眼睛不可避免地眯成死鱼状。她真的很想上去问一句:“你们两个觉得自己长了一张应该用东北话吵架的脸吗?”

两人吵着吵着突然安静下来,孟子涵發现马克爹看到了自己。然后,他把手伸出车窗,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说了一句孟子涵完全听不懂的俄语。马克歪着脑袋,回复的话也变成了俄语。

——哦,谢天谢地,你们两个终于知道讲俄语了。

三十秒后,孟子涵又焦灼了,她什么都不懂,然后那两位又好像在讨论自己!会不会是想把她卖到西伯利亚去?

孟子涵正胡思乱想,突然听到马克吼了一句:“你能不能不要胡说八道!”

说完,他的脸红了。因为皮肤白,所以这红格外明显。

他扭头跑向孟子涵,脸色依旧像番茄:“我奶奶病重,我得回一次家……如果我很长时间不会回来,你会想我吗?”

“会。”她点头后猛然意识到,自己也学会了直球。

马克笑了:“那我一定早点回来!”


08


孟家今晚的菜,还真是猪肉炖粉条。

孟子涵还没来得及换拖鞋,就听老妈问道:“马克咋没来呢?”

“他家里有事,被他爸接走了。”

正在看电视的孟老爹感叹:“我还想和那孩子聊聊呢。”

老妈从厨房出来,狠狠在丈夫脖子上拍了一巴掌:“聊啥聊,耽误人家孩子学习!”

孟子涵叹气:马克虽然不在,但他留下的东北口音,将在这个家永世长存。

他说他会早点回来,可早点又是什么时候?

马克和学校这边请了长假,孟子涵的生活一如从前,按部就班。高三的生活日渐忙碌,学生会也开始更新换代,准备交接。孟子涵带着生活部的学弟学妹们去查寝,告诉他们注意事项、工作细则。走到马克寝室时,她相当熟练地蹲下,然后用扫帚往往马克床底下勾了勾。不是吹毛求疵,只是想要勾出点他的生活痕迹。

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学姐……”马克的室友凑上前来,“我们马克说了,不能总给你添麻烦,所以他已经改邪归正了!”

孟子涵没忍住,扶着额头笑出声来:“这是我最后一次来查寝了,以后被添麻烦的就是他们了,我算是彻底解放了。”

这些杂七杂八的琐事处理完毕,孟子涵就全身心投入到学习中去了。温晓璐也沉稳下来,听说被英语折磨得头发都薄了一寸。偶尔歇歇,她会转过头,一脸八卦地问孟子涵:“马克联系你了吗?”

“联系了。”

“什么时候回来?”

“不一定。”孟子涵淡淡道,“他奶奶确实生病了。”

奶奶是中国人,极为在意落叶归根。可病得厉害,实在离不开病房。回不了家,老人只剩下一个心愿,让乖孙儿多陪陪自己。她乖孙那一口纯正的东北话,听了便是家。

温晓璐撑着下巴:“他不会不回来了吧?”

也许会吧。

温晓璐戳了戳孟子涵的手肘:“初恋若是因为两地分隔而草草结束,你岂不是要伤心欲绝?”

孟子涵抬头,幽幽地看向八卦的闺密:“你英语卷子做完了吗?”

温晓璐嗷了一声,瞬间萎了。什么八卦和情感剖析,通通被抛诸脑后。她磨牙哼唧:“这猪狗不如的高三生活,什么时候才能过去啊?”

老林进来,敲了敲桌子:“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们先想听哪个?”

“好消息!”

“春季运动会要开始了。”

“那坏消息呢?”

“高三不参加。”

同学们沉默了,他们觉得,老林有病。

老林懒懒地打了个呵欠:“还有更坏的消息呢,二模要开始了。”

老林这人,真的挺欠揍的。多亏他成为人民教师,不然怕是只能在社会新闻的被害人那栏认识他了。

孟子涵对运动会提不起兴致,对二模也没有那么畏惧。所以这几个消息砸下来,她整个人无悲无喜。坐在她前桌的温晓璐像潮湿后不太容易点燃的炮仗,一惊一乍的。她叹了口气,推测,自己多半又要被抓着看热闹去。


09


春季运动会办得相当热闹,即便在顶楼,即便窗门紧闭,苦兮兮的高三生们依旧听得到年轻人的兴奋与号叫。课间休息,温晓璐果然将孟子涵拖下了楼。孟子涵也没反抗,跟在后面,就连眼皮都懒得睁开。

操场上的加油声越发大了,去凑热闹的孟子涵逐渐精神起来。她捏了捏温晓璐的脸,怔怔地问道:“那个跑在最前面的是马克吗?”

哦,是他。他那个长相,实在太好辨认了。

马克一路冲向终点,没停,他绕了个弯,直奔孟子涵。他一边跑,一边挥手:“我回来了!”

然后,孟子涵就这样成了整个操场的焦点。

她笑了笑:“欢迎回来。”

她好像也学会打直球了。

“我想直接去找你的,结果却被班长抓来参加四百米!”马克抱怨过自己的委屈后,又重新笑了出来,“我今天可以去蹭饭吗?”

孟子涵笑道:“你有口福了,我妈甚至连铁锅炖都学会了。”

温晓璐干咳一声:“我好像也意外蹭到了饭,啧啧,满嘴的狗粮。”


10

孟子涵歪头问马克:“我一直很想知道,那天你爸爸和你说了什么?”

“他说让我带你回去,没准奶奶一激动,病就好了。”

孟子涵的臉色微红,往马克相反的方向扭了扭脖子:“那你奶奶病好了吗?”

“还行,挺过来了。”他揉着她的脑袋,让她看向自己,“她说,如果有机会,希望能见见你。”

“那我要准备什么见面礼?”孟子涵笑道,“伏特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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